黑&白

那晚做完之后，我们都没睡，他赤着脚走到阳台，抽烟，背对我。
我躺着，看着他的背影。
风把他吹得有点透明，像一块不肯落地的尘。
他突然问我：“你觉得爱情像什么？”我说：“像出租屋的灯。”
他回头看我，没接话，我就接着说了。
“你看啊，开着觉得太亮，关了又觉得太冷。偶尔跳一下，你就以为是命运来了，其实只是线路老化。”
他笑了一下，说：
“你是真浪漫，还是有病？”
我没答他。
我在想他说的其实也对，我大概是有病，那种太渴望爱、又不相信爱的人，病得很普遍。
我们没有在一起，但也没有不在一起。
他在我这里放牙刷，我在他冰箱里放啤酒。
我们都有钥匙，也都有退路。
我说：“不懂。”
他说：“你撒谎。你不是不懂爱，你是太懂代价了。”
我闭上眼，假装睡着。
我不敢承认他说的对，
我太清楚，喜欢一个人之后，一定要付出点代价——时间、自由、自尊，甚至底线。
而我，只是不太愿意再输一次了。
我们这一代人谈恋爱像打车。
上线、配对、短途、付费。
但谁都想遇上那种不收车费还送瓶水的司机，谁都想。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更多的人像我，上车前笑嘻嘻，下车后胃抽筋。
他有次抱着我哭了，哭得像是终于有个观众。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没有不想爱人，我只是想爱得不那么用力一点。”
但我没表白，没许诺，什么也没做。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像对待一只也曾想活得漂亮的猫。
我们都在半夜里变温柔，天一亮又重新戴上冷漠的面具。
所以你说爱情像什么？
我说像出租屋的灯，永远不够稳，永远要修，但只要它还亮着，
你就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睡得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