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 · 09.29
时间不能治愈一切
以前总觉得长大是某个轰然的瞬间——像蝉蜕壳,像鹰断喙,像电影里主角经历重大变故后一夜成熟。
后来才发现不是。
长大更像是走路时鞋里进了一颗沙。起初只是微微硌脚,你不在意,继续走。走着走着,脚底磨出了茧,那颗沙砾被包裹进肉里,不疼了,但你清楚地知道它在那里。再后来,你习惯了那个微小的凸起,甚至忘记它曾是一颗硌脚的沙。
直到某天换鞋,你看见那颗滚落出来的沙砾,才恍然,哦,原来它曾经那么尖锐。
我曾经很渴望成为一个“成熟”的人。我以为成熟是刀枪不入,是喜怒不形于色,是面对任何事都能波澜不惊地说一句“没关系”。于是我学着克制情绪,学着权衡利弊,学着把真心话咽下换成场面话。
我把自己打磨得圆润光滑,以为这样就能顺畅地滚过生活的每一个坡。
可那些被我咽回去的话,并没有消失,它们堵在胸腔里,成了一块块小小的石头。我变得不会大声笑了,也不敢大声哭了。朋友说我稳重了,可我知道,我只是把那个鲜活的自己藏了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包括我自己。
后来有一天下雨,我没带伞。
以前的我,会冲进雨里,边跑边笑,回家再洗个热水澡。但那天,我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发呆,等着它停。
我等了很久,雨没停,天却黑了。
于是我走进雨里。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衣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走了几步,我莫名其妙地笑了。
那一刻我意识到,成长或许不是把自己打磨成另一个人,而是在经历过那么多“应该怎样”之后,依然能允许自己“想要怎样”。
我依然会在说话前想一想,依然会在情绪上头时深呼吸,依然会在深夜把编辑好的消息逐字删除。这些都是那颗沙砾磨出的茧。
但在茧的下面,那颗沙砾还在。它不再是硌脚的痛,而是一枚枚印记,提醒我曾走过怎样的路。
我总以为成长是加法,不断学习,不断获得,不断变得更强。后来才发现,成长其实是减法。是剥离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期待,是放下那些“应该成为的样子”,是允许自己带着所有的硌脚与凸起,依然坚定地往前走。
就像那颗沙砾,它没有变成珍珠。
它只是不再疼了。
而那个不再疼的地方,或许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