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茷

雨下了一整夜，空气里带着潮气，屋子有一点冷。
我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勺子，慢慢搅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我以为的我在等她起床，一起吃早餐。
她以为的我已经吃过，只是发呆。
卧室门半掩着，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
风吹动窗帘，几个影子晃到地毯上。
她坐在床边，头发还乱着，正对着镜子发呆。
我以为的她在照镜子臭美，确认皮肤状态。
她以为的她在想今天是不是该洗头。
粥里的米粒已经涨开，我舀了一口尝了尝，抿嘴，觉得太淡。
她以为的我喜欢清淡的味道。
我只是懒得再去加盐。
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有点长。
“早。”她说。
我以为的我抬头对她笑了笑。其实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她以为的我没睡好。
她坐到我对面，把手机放在桌上。我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的我没听见。
我以为的她想起了昨天那场没结果的争吵。
“粥凉了。”她说。
“没事。”我搅了搅，“我喜欢这样。”她以为的我是在安慰她。
我只是单纯不想再去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地面反着灰色的光。
她伸手去拿餐巾纸，不小心碰掉了手机。
我以为的她会伸手去捡，所以我没动。
她以为的我没注意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她看了一眼，把它滑走。
她以为的我没看到发件人的名字。
我以为的她在假装没事。
屋子里只剩下雨声。
我去厨房倒水，水流进杯子时的声音很轻。
她在我身后说：“你今天几点出门？”“看情况吧。”我以为的我回答得随意。
她以为的我其实不打算出门。
我把水杯放在她面前。
她抿了一口，说：“还挺烫。”我以为的我笑了笑：“慢慢喝。”她以为的我是在试着缓和气氛。
桌上放着昨天买的花，已经有几片花瓣卷了边。
她伸手去拨弄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片掉下的花瓣。
她以为的她在无意识地整理。
我以为的她在故意让自己有事可做。
“今天要不要去商场逛逛？”我问。
“去也行。”她说。
她以为的我是真的想去。
我只是想找个能一起出门的理由。
她把粥吃完了，碗里剩下一些米粒。
她以为的我会帮她收碗。
我没动。
我以为的她会起身去洗。
她也没动。
雨声小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勺子轻轻碰到碗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为的她在等我先开口。
她以为的我在思考要不要道歉。
我站起来，把碗拿去洗。水声盖过所有声音。
她盯着桌子，没动。
我以为的她不想说话。
她以为的我在逃避。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以为的她要跟我说什么。
她以为的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坐下，手撑着额头。
茶几上的花瓣掉了一地。
她伸手去捡，又停下来。
她以为的我会一起弯腰帮忙。
我以为的我若是弯下去，就该说点什么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光从云缝里照进来，斜斜落在餐桌上。
她看着那片光，说：“雨停了。”我点点头。
我以为的我说了“嗯”。
她以为的她听到了。
我们谁也没再动。桌上那杯温水，已经凉透了。
花瓶里的水有点浑，空气里还残留着潮味。
我以为的我想，这一天也快结束了。
她以为的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抬手，推了推那只水杯。
我看着它滑到我面前，停下。
她收回手，没再说话。
我们谁都没有动它。